19.第十九章（三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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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升往倚背上靠了靠：“说吧。”
桑冉说完后自己先蒙了，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舒心。
“不行。”相比较陆升站在自己面前而言，当然是他本人比较有杀伤力。
桑冉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安静，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陆升走出会议厅，居高临下俯瞰着落地窗：“冉冉。”
他的声音和煦，桑冉心底泛起的褶皱都被抚平，她的声音低涩，像偷吃糖果的小女孩：“我要亲口告诉你。”
“我派车去接你。”陆升握着手机的手一紧，他记得上一次他这么紧张，还是四年前他刚进入董事大会，但是紧张不代表慌张，他最后还是圆满的坐到了CEO的位置，赢得漂亮又风光。
“不用。”桑冉下意识摇头，想起来陆升看不见她摇头，有些窘迫。
就像同时桑冉也不会看到陆升嘴角的讥笑，他在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。
你看，这么多年过去，他早应该麻木。
他已经放慢脚步等了她这么久，应该不在乎这一两天。
可是他在乎，因为她是桑冉，所以他每时每刻都会很在乎。
桑冉从咖啡馆出来，一辆别克拦在她面前，车窗降下，驾驶座上的乔远帆朝她打了个招呼。
她淡淡的回了句“好巧”，没有太大心思和老同学叙旧。
陆雅安在后座探出头：“冉冉，你不会连个请客吃饭的机会都不给我吧。”
桑冉其实一天没吃多少东西，现在胃不是很舒服，隐隐约约有下坠的感觉。
于是她猫腰上了后座。
一路上陆雅安对她的风衣非常感兴趣：“什么牌子啊？”
“小众牌子。”桑冉想了想，好像是以前陆升有一次出差回来送她的，“不出名的。”
“被你穿得像一线品牌。”陆雅安这话半点没夸张。
“我也想上一线杂志，没资源啊。”桑冉语气无奈。
陆雅安抱起手机飞舞着手指操作，桑冉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对话框，陆雅安给陆升发送了一条：【二婶说她想上一线杂志。】
后面还有半句：【二婶她很想你。】
没有来得及发送，陆雅安才摁下句号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桑冉一把抢过手机，删除输入栏，“你这样过分了啊。”
陆雅安酒红色的美甲在她眼前晃过：“小气。”
桑冉把手机还给她：“总比你这个两面派好。”
“我这叫促进你们夫妻生活和谐。”陆雅安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人民的好公仆，“昨天我被炒鱿鱼了。”
“……真的么？”桑冉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何特助今天一大早来找我要工作调度。”陆雅安深深的凝视着她，“成也是你，败也是你。”
“……我不信。”桑冉不觉得自己对陆升有那么大的影响力，再说了，她喝酒是自由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又不是他的。
驾驶位上的乔远帆忽然冒了句：“单身狗选择死亡。”
桑冉狐疑的看了一眼陆雅安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陆雅安表情真挚，“我成人礼许的什么愿望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桑冉摇头。
陆雅安告诉她：“祝我做人不缺爱，做.爱不缺人。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社会社会。
“我在国外已经算是保守派。”陆雅安发表感触。
下车时桑冉才想起来问她：“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？”
“我去洗手时听到你和我二叔煲电话粥。”陆雅安不好意思的摸耳朵。
桑冉抿了抿唇，要不要这么巧。
坐在火锅店的雅间里，陆雅安开始点单：“鸳鸯锅吧。”
桑冉诧异：“陆升和你说的？”
“何特助偷偷提醒我的，”陆雅安一脸崇拜，“你现在就是我的财神爷，不对，金主爸.爸。”
“你现在很像追星少女。”桑冉诚实的说。
陆雅安顺口接道：“为你痴，为你狂，为你咣咣撞大墙。”
“私生饭的行为是不好的。”桑冉劝她。
陆雅安被她的尬聊噎住：“你真应该多出来交际交际，比方说和我。”
“我会考虑你的建议。”桑冉搭着眼睫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在焉。
一顿火锅吃完，天色已经渐渐昏暗。
陆雅安拎着包走在前面挥手，头也不回：“我去取车，你送她吧。”
桑冉摸出手机，灰扑扑的屏幕，陆升应该今天加班。因为不想再麻烦别人，只好搭乔远帆的车回家。
上车前她有过犹豫，最终坐上了副驾驶。
毕竟坐在后座不尊重人，还会有一种把乔远帆当司机的错觉。
桑冉给的地址在山底下的一个富人区，一路上车载音乐里放着纯音乐。
下车时车门被乔远帆锁住，桑冉解开安全带，提醒他：“我到了。”
乔远帆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：“陆雅安不知道陆升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桑冉显然没有和他聊下去的意思，明明他也不知道多少好么。
乔远帆忽然靠在方向盘上，将头埋得很低，再直起背时脸上的表情复杂，他的口吻迟疑。
“四年前，高考完当天晚上匆匆忙忙去昆明转机到临沧。你是去找他的？”
桑冉藏在袖口里的手紧了一下，她没吭声，一动不动选择当木头人。
她觉得自己给的暗示足够多，社交时当对方不说话，说明这个话题引起了对方的不适，聪明人都会识相的岔开话题。
但她没想到，乔远帆这些年的情商在朝下滑趋势发展。
乔远帆偏过身，定定的看向桑冉：“我听陆雅安提起过，他过去是国防学院的飞行员，后来被西南军区的一支特种部队编入。”
桑冉的视线一直放在前方的路况，她蹩脚的转移话题：“你在为你的新作收集素材？”
“我只是单纯的好奇，不否认不回答相当于默认，陆升作为当事人也被你蒙在鼓里？”“
乔远帆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，“这么多年过去，你连最简单的撒谎都学不会，还是说，你只会在陆升面前撒谎？”
“课不好好上，偷偷摸摸织围巾也是给他的？”他唇角微翘，笑得有些苍白，“我们开黑打团战，你整天痴迷研究盘针元宝针。怕围巾人家看不上，又去买了GPS小型无人机。”
桑冉终于被他踩中痛脚，从椅背里弹坐起来，差点儿砸到脑袋，乔远帆急忙把她摁下。
她唇齿打颤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乔远帆抽出纸巾递给她，桑冉没接，他忍住冲动，主动塞到她手里：“擦擦眼泪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打劫。”
桑冉这才意识到眼下的湿意，她抓着纸巾胡乱蹭过脸颊。
乔远帆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，她现在样子让人看起来很想搂到怀里，他清咳了一声：“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快被隔壁三中的那个穷小子打动。”
桑冉陷在回忆里的思绪被拉回：“谁啊？”
“名字忘了，他追了你有三年。”乔远帆耸肩。
“……有这种事？”桑冉眨了眨眼，情绪好了很多，“难怪陆雅安那段时间天天见到我都是，别等了，你的意中人不会来了，他是个盖世辣鸡，每晚在muse蹦迪。”
乔远帆成功被她逗笑。
可是他没有放弃刨根问底，气氛逐渐放松，他冷不丁开口：
“你当时见到陆升没有？”
桑冉心虚的低了低眼，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乔远帆语气复杂：“所以说，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航班，转乘汽车进军区，到防线步行山路，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他。”
桑冉深吸一口气，强作镇定的质问他：“你知不知道窥探别人隐私是不对的？”
“在国外课业不紧张，我又修了个心理学硕士。”乔远帆给她比了个手势，“抱歉，职业习惯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桑冉咬牙切齿。
“你去之前不是对他势在必得么？”乔远帆却丝毫不肯让步，“我都怀疑以前千里送的你和现在是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没有千里送。”桑冉脸色被他气得发红，反复开了两遍车门，等于说道个歉就可以为所欲为么。
乔远帆放缓声音问她，带着开玩笑的口吻：“陆雅安问你干什么，你不是信誓旦旦告诉她千里送么？”
桑冉当然没有心思听他开玩笑，她戒备的看着他，像宠物受惊后自我保护的状态：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乔远帆干脆将纸巾盒都放到她膝上，她脸上挂满泪痕，泛红的眼眶，眼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啪嗒直落。
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，她这是一种下意识行为，可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。
“桑冉，不要哭。”
桑冉越哭越收不住，整个人窝在椅背里，纸巾被她抽了一张又一张，皱巴巴的砸到乔远帆身上：“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。”
乔远帆一边给她收拾残局，一边告诉她真相：“对不起，陆升给你寄的几次明信片，我偷偷看过。”
“你真幼稚，我不是上帝，你没必要对着我忏悔。”桑冉立马表示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，慢半拍才开始讽刺他，“你这叫偷看么，你这叫偷。”
乔远帆皱眉：“我想过补偿。”这是他的真心话。
“所以，昨天你明明知道陆升在零度，你故意带我过去的？”桑冉整理完仪容，示意他解开车门锁，同时反问他，“这就是你的补偿？”
乔远帆将她的动作视而不见，解释道：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，你现在过得很好。而不是陆雅安前几次和我通话里说的那样，像个封闭自己的可怜虫。”
下一秒桑冉蹙了蹙眉：“你才是可怜虫。”
乔远帆给她收拾残局的期间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，腕上一紧，桑冉反钳住他整条手臂，威胁他：“我要下车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都快忘记，从身手上来说自己绝对不是桑冉的对手。
桑冉下车后戴上口罩，揣着口袋朝沿着盘山公路走。
从乔远帆的角度看过去，她就像个蜗牛在爬山。
他驱车不紧不慢的跟了她一阵，不忘给她打近光灯。
桑冉转过一个弯道后朝他大开的车窗扔了句：“别再跟着我。”
“我送你到家门口。”乔远帆不依不饶。
桑冉索性一路小跑，等她停下来乔远帆才踩下刹车，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，一把握住桑冉的手肘，试图和她说话。
她利落的朝他下盘来了个扫堂腿，乔远帆整个人仰翻在地，表情狼狈。
他脖颈里沾上几片树叶，桑冉低头看他：“我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乔远帆仰着脸和她四目相对：“你现在喜欢陆升么？”
桑冉好心的给他拨开树叶，她动作和力道都把握的完美，她知道他不可能有事。
“你是成年人了。”乔远帆担忧的看着她，“不要因为一点感情问题就失魂落魄，你可以经历一段糟糕的爱情，但你不能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放在上面。”
桑冉看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男人，转身想走：“我现在没兴趣和你讨论三观。”
乔远帆对着她的背影，他在哀求她：“我想要一个答案，你知道的。”
桑冉脚步一顿，她缓缓背过身：“不知道。”
她抱着膝盖蹲下身，看着乔远帆头上的棕色卷毛，很容易让她想到小时候外公养在身边的泰迪，“我确实，喜欢过他吧。”
乔远帆终于肯从地上站起来，他郑重的看着桑冉，像在宣誓：“桑冉，从一开始，你身后就不是只有陆升一个人。”
他的意思接近于直白，桑冉却想得和他不是一码事。
陆雅安下午在咖啡馆说的那些话，话糙理不糙，和她在一起么，确实挺累。
可是陆升从来没有和她抱怨过一句话。
桑冉踩在树下堆积的叶子里，深一脚浅一脚。
她想，叶片团在一起，拥抱着取暖，依偎着生存，真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。
“我不能没有他。”
她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，“你明白么？”
乔远帆觉得吃瘪，闹了半天他在给别人送助攻。
他打开手机照明工具，陪着她走过盘山公路，他能做的只有这些。
“他对你怎么样？”乔远帆承认他有一丝不甘心。
桑冉拉下口罩，认真的说：“他对我很好。”她想了想，生怕乔远帆不相信，又加了句，“他一直都在包容我。”
到半山腰前，桑冉和他告别：“你就送我到这里吧。”
她整个人披在月色里，脸廓温柔，她总是有让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能力，忍不住产生眷恋。
乔远帆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光明磊落不起来：“忘记告诉你，我有女朋友。”
“真的么？”桑冉不太想在他面前装傻，她没有养备胎的习惯，她希望能和他说清楚。
乔远帆笑得轻松，当然是假的，因为他想作为朋友留在她生活里，他朝她伸手：“希望能一直做你的朋友。”
桑冉半信半疑的和他握手，摆明了应付他：“有机会再联系。”
到门口桑冉才发现她忘记带门卡，真是快被自己蠢哭。
按着门铃，没人给她开门。
黑糊糊的窗子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。
换成以前，她肯定头也不回出去住酒店，但是她今天心情不错。
陆升的存在，给她带来了一定影响。
她刚开始不确定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，所以总是很抗拒这种感觉。
有一点她可以确定，她对陆升产生了极大的依赖。他生气的时候，她会不习惯。
桑冉抱着衣服去主卧的浴室洗完澡，躺在久违的床上。
前几天和陆升同居，她都忘记涂身体乳。
其实也不是忘记涂，主要是她总有种涂完后会被他吃干抹净的错觉。
她抱起手机，未读消息零条，看起来真是心酸的不行。
朋友圈里都在分享各自的生活日常，陆雅安的夜生活刚刚开始，钱鑫鑫在吐槽新的相亲对象。
每个人都过得井井有条。
点开微博，她验证过的大号经她手发出去的基本没有，底下只有几个死忠粉，其他都是公司水军的控评，没多大意思。
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她的小号可以说是多姿多彩，有小几万粉丝，都是活粉。
虽然她小半个月没有更新微博，但每天评论数转发数都在上涨，清一色的哈哈党，不然就是恍恍惚惚。
她的小号微博严格意义上来说，更像一个营销号，除了分享游戏里遇到的小段子，偶尔她还会做评价时事指点江山，虽然大多数评论都叫她不要蹭热度安心回去当段子手。
睡意袭来，桑冉打了几声哈欠，拖鞋都没穿就扒到窗台上看了一眼外面，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。
她钻回被窝，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陆升。
陆升回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半，他原定计划今天要飞一趟香港，临时开董事会改变了今年的发展方针。
老爷子被他气得不轻，电话那头说是犯高血压，非要叫他回祖宅一趟。
他进门前反复看着手机里何特助发来的照片，桑冉和陆雅安吃的晚饭，乔远帆也在。
他就知道她是个鬼话精，说过的话第二天不到就抛到脑后。
他又不能拿她怎么样，她好像笃定他离不了她一样，尽管事实的确是这样。
陆升走上楼梯，脚步一转，推开侧卧的门。
里面空荡荡一片，他顿时失笑。
他知道她睡眠质量不是很好，因为怕吵到她，在侧卧冲洗后才回到主卧。
桑冉蜷缩着腿埋在被窝里，他把她连带着被子一起捞到怀里。
他真的很害怕失去桑冉，这个时间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失去桑冉。
陆升圈得她很紧，她后脑勺贴在他心脏的位置，他恨不得把她揉到自己的梦里。
因为在梦里，他可以看到她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。
外界纸媒对他的评价一直都很正面，所有正能量的词语都堆砌在他身上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糟糕的另一面。
也只有桑冉会唤醒他的占有欲、控制欲、疑心病，勾出他的狭隘、自私、敏感。
至少，他觉得很快活。
桑冉第二天醒来，枕边的位置留着陆升存在过的余温。
她在懊恼昨天晚上没有及时拨出电话的事，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呢。
陆升推门进来挑领带时，桑冉正横在床上捶胸顿足。
她一下子鲤鱼打挺坐起来：“你这两天很忙？”
陆升嗯了一声，翻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桑冉伸手指了指：“银灰色的好看。”
陆升没说话，桑冉洗漱完下楼后看到他系得是那条银灰色的领带。
她脚步都轻快起来，跳到他面前，撩了撩头发，她在思考该怎么和他开口。
陆升在玄关换鞋，等到他手放在门把上，桑冉才憋出一句话来：“你今天不和我一起吃早餐？”
“公司有事。”陆升的回答简略，丝毫没有要和她分享的意思。
桑冉蔫搭着脑袋站在原地，背在身后的手挠过指甲盖。
她忽然抬眼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，眼睫微翘。
嘟哝着唇瓣，她似乎想和他说什么，却没说出口。
陆升拉过她的手腕，她被他抵在墙上。
他的吻汹涌澎湃，她很快就被他亲的喘不上气。
陆升惩罚性的在她唇边留下齿痕，他的掌心护在她后颈，客厅壁画的纹路硌在他手背上。
他想，桑冉要是一幅画，他肯定不舍得把她裱在画框里，他会随身把她揣在身上。
桑冉眸光澄静，他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他抚过她的脸颊，很想告诉她他其实从来不会生她的气，他可以为了她忍受所有事。
但是他暂时不想自掘坟墓，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天克制不住自己。
她实在太容易让人疯狂。
“早安吻。”他蹭过她小巧的鼻翼。
桑冉忽然埋到他怀里，倾听着他的心跳，她觉得安心。
“你今天不要这么迟。”这话的暗示意味很浓，她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想吃你做的咖喱牛肉饭。”
“好。”她很少在自己面前会主动，陆升捏住她的下颔骨，低头亲上去。
司机在大门外等了整整二十分钟，陆升才出来。
陆升刚走，桑冉就接到钱鑫鑫的电话，今天剧组开机仪式，她的戏份一周后才开拍，她去走个过场就好。
上车时她带了个保温盒，里面装着今天早上陆升给她做的蟹肉寿司。
“你自己做的么？”钱鑫鑫顺手尝了一个，两眼放光，“我可以考虑和公司提议，给你专门开设一栏美食节目。”
“保姆做的。”桑冉眼神闪烁，“好吃么？”
钱鑫鑫点头：“你在哪家家政公司请的啊？这得有米其林大厨的水准。”
桑冉觉得她就不该多问，自己挖坑自己跳，她沉默三秒才开口：“远房阿姨。”
“你亲戚真多。”钱鑫鑫朝她挤眉弄眼。
桑冉：“……”
到影视城后，剧组的人都和桑冉打过一轮招呼，其他几个主演她都没见到。
钱鑫鑫和她一起搬着凳子坐在角落，桑冉小声感慨：“我可能是个假女主角。”
“别灰心，说不定你二十年后就……习惯了。”钱鑫鑫给她灌了碗毒鸡汤。
“你不应该祝我二十年后拿奖拿到手软么？”桑冉搓着手背。
她今天穿了件窄腰长裙，外面裹了件薄开衫，刚才坐在车里不觉得有什么，现在坐在风口才觉得手脚发冷。
“男人都是善变的。”钱鑫鑫有感而发。
“啊？”桑冉没听懂，“什么意思，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昨天相亲碰到个极品男，问我买房没有，我说刚付完首付，结果他告诉我他房子租期快到，和我结婚后可以分摊一部分房贷。”
钱鑫鑫一脸鄙夷，“回去后发信息给我要求饭钱AA制。”
桑冉安慰她：“想开点，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当个情感博主。”
手机铃响起，桑冉果断接通，对面传来冰冷的话费账单通知。
她失望的收回手机，钱鑫鑫全程看在眼里，给她比了个口型：“兵哥哥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桑冉支着下巴，昨天的那一通电话，陆升和她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。
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想法，她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。
“真栽了啊？”钱鑫鑫唏嘘，“过来人的立场告诉你，人生苦短，必须性.感。”
桑冉被她的话惊到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喜欢他？”
钱鑫鑫换个方式问她：“你三百六十五天里有多少天会想起他？”
然后桑冉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起来，看到最后钱鑫鑫都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借给她。
桑冉选择推开她的手：“没有那么夸张。”
钱鑫鑫开始盘查户口：“他条件怎么样？本市人？多大了？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她可以不回答么。
钱鑫鑫教育她：“你这都步入社会多长时间了，现在谈感情都是合适不合适。”
“房产具体不清楚，经济条件算小资以上吧，个头稍微比我高这么多——”
桑冉伸手给她比了截距离，“长相么，比简彬好看。”
钱鑫鑫看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双裤腿，戳了戳桑冉的手肘。
桑冉顺着修长的裤腿往上看，简彬脸上的笑意尴尬，站在他旁边的经纪人脸色难看。
简彬是《古道》的男主角，也是她戏里的丈夫。
新晋影帝，颜值实力双担当，一堆老戏骨来给他做配。
“我叫简彬，”面前的男人和她自我介绍，“希望合作愉快。”
“我念书时就喜欢看前辈您的戏。”桑冉站起身，不得不承认，简彬本人看起来比镜头上谦逊多了。
简彬：“……”新进组的女演员好像不太会说话。摸着良心讲，他觉得自己明明很年轻。
桑冉当然不这样想，她记得简彬的资料上貌似比陆升大两岁。
除了简彬这一件小插曲，开机仪式还算圆满。
从影视城出来后桑冉接到陆雅安的电话。
“乔远帆要离开T市，他给我的说法是寻找灵感。”
桑冉“哦”了一声，“祝他一路顺利。”
“他给你留了礼物，托我转交给你。”
桑冉告诉她：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我以前有一次嘲讽他，和他说如果他有喜欢的女生，就送她一支口红，至少在那个女生亲其他人的时候，他还有参与感。”
桑冉被噎到：“你真幽默。”
晚上回家后桑冉翻遍冰箱，无奈点了个外卖，孤孤单单窝在沙发上拆包装。
陆升这个大骗子，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。
她一边诽谤，一边接起响的不停的电话铃：“喂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陆升听出她声音里的闷闷不乐，他确实是掐准了时间打给她。
桑冉冷哼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我派司机去接你好不好？”陆升的声音循循善诱。
桑冉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，声音软了些：“不好。”
“你要不要换衣服？”陆升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拒绝。
桑冉蹙眉：“私人酒会？”
“有个香港来的女客户。”陆升的话简短，“你只需要认识我就可以了。”
“不用，我吃过晚饭。”桑冉掐断电话。
她觉得自己和陆升在一起后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每天都在进步。
上次和渡边先生应酬，今天又有私人酒会。
照这个趋势发展，她都快把他生意来往上的合作伙伴见个遍。
这和变相开发布会宣布婚姻关系有什么区别。
桑冉洗完澡后坐在床上，她抱着笔记本连玩游戏的兴致都提不上来。
她至今记得小号微博发的第一条内容：游戏这么好玩，要男朋友有什么用。
现在想想，打脸来得猝不及防。
直到陆雅安给桑冉发了张照片，桑冉点开一看。
里面衣冠楚楚的男人举着红酒杯，只露出了侧脸一角，她第一眼就认出是陆升。
他对面的女人穿着低胸深v款式的晚礼服，保养得体，看不出岁数。
陆雅安发过来一串地址：【一声姐妹大过天，只能帮你到这里了。】
桑冉当时放下手机就开始换衣服，陆雅安的电话拨进来，她摁了免提。
“你不会准备无证驾驶吧？五分钟后下楼，我来接你。”
陆雅安接到桑冉时差点没认出她，晶莹剔透的粉钻项链露在香槟色礼服外面，发尾盘着一枚美轮美奂的发钗，笔直白皙的一双腿，随着裙边的晃动露出浑圆的膝盖骨。
桑冉坐在副驾驶画妆，实际上只是涂了个珊瑚红的唇釉。
陆雅安表情震惊：“感觉像栽你去走红毯。”
桑冉忽然想起什么，拿起手包：“陆升和我说过，应该是生意伙伴吧。”
陆雅安告诉她：“周太太风评不太好，她们家家族企业的传统文化就是女人当家做主，外界有传闻说她先生那方面不行，我这么说你明白吧。”
“男人应酬也会被揩油么？”桑冉观察陆雅安的神色，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。
“会。”陆雅安信誓旦旦，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男人会不会被揩油她不知道，陆雅安只知道同行里有不少女商人靠肢体接触谈生意，这属于一种变相的谈判技巧，“你外行人当然不清楚。”
“要不麻烦你再送我回去吧。”桑冉懵里懵懂跟着陆雅安下车，一路畅通无阻到门口却打起退堂鼓。
“关键时刻，你别掉链子啊。”陆雅安搂过她的胳膊，示意她学自己贴在门缝前听墙角。
桑冉礼貌性推辞了两句，口嫌体正直的附耳去听，什么都听不见，门框高大厚重，隔音效果总不会差强人意。
她有点羞耻，脚下刚站稳，深吸一口气，拉着陆雅安想调头。
结果她发现，自己落在额边的一缕发丝不可思议的刮到陆雅安的手链。
陆雅安用眼神安慰她，手上动作一大，门缝被推开，带着她朝里趔趄了一步。
桑冉差点不小心崴到脚，幸亏陆雅安扶住她。
她抬起眼睫，不经意间撞进陆升深邃的眸光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，周太太的胸都快贴陆升背上。
桑冉更着急了，她的行动快过思想，她几乎是顺手拿过高脚杯。
“阿姨，你不知道他是有太太的么？”
周太太惊呼一声，酒液顺着她礼服流下，湿嗒嗒滴在地毯上，印出一圈水渍。
她拿过餐巾擦着身上的狼藉，火气都发在桑冉身上，贵妇的姿态荡然无存，看起来像个泼妇：“你是T市人？”
周太太整理完后才朝陆升开口，“陆总，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，和寰宇的合作我会重新考虑。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，她快被陆雅安给坑死了。
这都什么骚操作，她终于知道陆雅安为什么会被陆升炒鱿鱼。
“过来。”陆升整理着袖口，笑得戏谑。
桑冉脸上唰的一下红了，她确实无地自容。
陆升掌心一捞，从容搂过桑冉的腰：“介绍一下，我的太太桑冉。”
他毫不犹豫的告诉周太太，他的选择。
陆升往倚背上靠了靠：“说吧。”
桑冉说完后自己先蒙了，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舒心。
“不行。”相比较陆升站在自己面前而言，当然是他本人比较有杀伤力。
桑冉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安静，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陆升走出会议厅，居高临下俯瞰着落地窗：“冉冉。”
他的声音和煦，桑冉心底泛起的褶皱都被抚平，她的声音低涩，像偷吃糖果的小女孩：“我要亲口告诉你。”
“我派车去接你。”陆升握着手机的手一紧，他记得上一次他这么紧张，还是四年前他刚进入董事大会，但是紧张不代表慌张，他最后还是圆满的坐到了CEO的位置，赢得漂亮又风光。
“不用。”桑冉下意识摇头，想起来陆升看不见她摇头，有些窘迫。
就像同时桑冉也不会看到陆升嘴角的讥笑，他在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。
你看，这么多年过去，他早应该麻木。
他已经放慢脚步等了她这么久，应该不在乎这一两天。
可是他在乎，因为她是桑冉，所以他每时每刻都会很在乎。
桑冉从咖啡馆出来，一辆别克拦在她面前，车窗降下，驾驶座上的乔远帆朝她打了个招呼。
她淡淡的回了句“好巧”，没有太大心思和老同学叙旧。
陆雅安在后座探出头：“冉冉，你不会连个请客吃饭的机会都不给我吧。”
桑冉其实一天没吃多少东西，现在胃不是很舒服，隐隐约约有下坠的感觉。
于是她猫腰上了后座。
一路上陆雅安对她的风衣非常感兴趣：“什么牌子啊？”
“小众牌子。”桑冉想了想，好像是以前陆升有一次出差回来送她的，“不出名的。”
“被你穿得像一线品牌。”陆雅安这话半点没夸张。
“我也想上一线杂志，没资源啊。”桑冉语气无奈。
陆雅安抱起手机飞舞着手指操作，桑冉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对话框，陆雅安给陆升发送了一条：【二婶说她想上一线杂志。】
后面还有半句：【二婶她很想你。】
没有来得及发送，陆雅安才摁下句号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桑冉一把抢过手机，删除输入栏，“你这样过分了啊。”
陆雅安酒红色的美甲在她眼前晃过：“小气。”
桑冉把手机还给她：“总比你这个两面派好。”
“我这叫促进你们夫妻生活和谐。”陆雅安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人民的好公仆，“昨天我被炒鱿鱼了。”
“……真的么？”桑冉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何特助今天一大早来找我要工作调度。”陆雅安深深的凝视着她，“成也是你，败也是你。”
“……我不信。”桑冉不觉得自己对陆升有那么大的影响力，再说了，她喝酒是自由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又不是他的。
驾驶位上的乔远帆忽然冒了句：“单身狗选择死亡。”
桑冉狐疑的看了一眼陆雅安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陆雅安表情真挚，“我成人礼许的什么愿望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桑冉摇头。
陆雅安告诉她：“祝我做人不缺爱，做.爱不缺人。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社会社会。
“我在国外已经算是保守派。”陆雅安发表感触。
下车时桑冉才想起来问她：“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？”
“我去洗手时听到你和我二叔煲电话粥。”陆雅安不好意思的摸耳朵。
桑冉抿了抿唇，要不要这么巧。
坐在火锅店的雅间里，陆雅安开始点单：“鸳鸯锅吧。”
桑冉诧异：“陆升和你说的？”
“何特助偷偷提醒我的，”陆雅安一脸崇拜，“你现在就是我的财神爷，不对，金主爸.爸。”
“你现在很像追星少女。”桑冉诚实的说。
陆雅安顺口接道：“为你痴，为你狂，为你咣咣撞大墙。”
“私生饭的行为是不好的。”桑冉劝她。
陆雅安被她的尬聊噎住：“你真应该多出来交际交际，比方说和我。”
“我会考虑你的建议。”桑冉搭着眼睫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在焉。
一顿火锅吃完，天色已经渐渐昏暗。
陆雅安拎着包走在前面挥手，头也不回：“我去取车，你送她吧。”
桑冉摸出手机，灰扑扑的屏幕，陆升应该今天加班。因为不想再麻烦别人，只好搭乔远帆的车回家。
上车前她有过犹豫，最终坐上了副驾驶。
毕竟坐在后座不尊重人，还会有一种把乔远帆当司机的错觉。
桑冉给的地址在山底下的一个富人区，一路上车载音乐里放着纯音乐。
下车时车门被乔远帆锁住，桑冉解开安全带，提醒他：“我到了。”
乔远帆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：“陆雅安不知道陆升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桑冉显然没有和他聊下去的意思，明明他也不知道多少好么。
乔远帆忽然靠在方向盘上，将头埋得很低，再直起背时脸上的表情复杂，他的口吻迟疑。
“四年前，高考完当天晚上匆匆忙忙去昆明转机到临沧。你是去找他的？”
桑冉藏在袖口里的手紧了一下，她没吭声，一动不动选择当木头人。
她觉得自己给的暗示足够多，社交时当对方不说话，说明这个话题引起了对方的不适，聪明人都会识相的岔开话题。
但她没想到，乔远帆这些年的情商在朝下滑趋势发展。
乔远帆偏过身，定定的看向桑冉：“我听陆雅安提起过，他过去是国防学院的飞行员，后来被西南军区的一支特种部队编入。”
桑冉的视线一直放在前方的路况，她蹩脚的转移话题：“你在为你的新作收集素材？”
“我只是单纯的好奇，不否认不回答相当于默认，陆升作为当事人也被你蒙在鼓里？”“
乔远帆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，“这么多年过去，你连最简单的撒谎都学不会，还是说，你只会在陆升面前撒谎？”
“课不好好上，偷偷摸摸织围巾也是给他的？”他唇角微翘，笑得有些苍白，“我们开黑打团战，你整天痴迷研究盘针元宝针。怕围巾人家看不上，又去买了GPS小型无人机。”
桑冉终于被他踩中痛脚，从椅背里弹坐起来，差点儿砸到脑袋，乔远帆急忙把她摁下。
她唇齿打颤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乔远帆抽出纸巾递给她，桑冉没接，他忍住冲动，主动塞到她手里：“擦擦眼泪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打劫。”
桑冉这才意识到眼下的湿意，她抓着纸巾胡乱蹭过脸颊。
乔远帆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，她现在样子让人看起来很想搂到怀里，他清咳了一声：“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快被隔壁三中的那个穷小子打动。”
桑冉陷在回忆里的思绪被拉回：“谁啊？”
“名字忘了，他追了你有三年。”乔远帆耸肩。
“……有这种事？”桑冉眨了眨眼，情绪好了很多，“难怪陆雅安那段时间天天见到我都是，别等了，你的意中人不会来了，他是个盖世辣鸡，每晚在muse蹦迪。”
乔远帆成功被她逗笑。
可是他没有放弃刨根问底，气氛逐渐放松，他冷不丁开口：
“你当时见到陆升没有？”
桑冉心虚的低了低眼，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乔远帆语气复杂：“所以说，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航班，转乘汽车进军区，到防线步行山路，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他。”
桑冉深吸一口气，强作镇定的质问他：“你知不知道窥探别人隐私是不对的？”
“在国外课业不紧张，我又修了个心理学硕士。”乔远帆给她比了个手势，“抱歉，职业习惯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桑冉咬牙切齿。
“你去之前不是对他势在必得么？”乔远帆却丝毫不肯让步，“我都怀疑以前千里送的你和现在是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没有千里送。”桑冉脸色被他气得发红，反复开了两遍车门，等于说道个歉就可以为所欲为么。
乔远帆放缓声音问她，带着开玩笑的口吻：“陆雅安问你干什么，你不是信誓旦旦告诉她千里送么？”
桑冉当然没有心思听他开玩笑，她戒备的看着他，像宠物受惊后自我保护的状态：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乔远帆干脆将纸巾盒都放到她膝上，她脸上挂满泪痕，泛红的眼眶，眼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啪嗒直落。
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，她这是一种下意识行为，可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。
“桑冉，不要哭。”
桑冉越哭越收不住，整个人窝在椅背里，纸巾被她抽了一张又一张，皱巴巴的砸到乔远帆身上：“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。”
乔远帆一边给她收拾残局，一边告诉她真相：“对不起，陆升给你寄的几次明信片，我偷偷看过。”
“你真幼稚，我不是上帝，你没必要对着我忏悔。”桑冉立马表示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，慢半拍才开始讽刺他，“你这叫偷看么，你这叫偷。”
乔远帆皱眉：“我想过补偿。”这是他的真心话。
“所以，昨天你明明知道陆升在零度，你故意带我过去的？”桑冉整理完仪容，示意他解开车门锁，同时反问他，“这就是你的补偿？”
乔远帆将她的动作视而不见，解释道：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，你现在过得很好。而不是陆雅安前几次和我通话里说的那样，像个封闭自己的可怜虫。”
下一秒桑冉蹙了蹙眉：“你才是可怜虫。”
乔远帆给她收拾残局的期间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，腕上一紧，桑冉反钳住他整条手臂，威胁他：“我要下车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都快忘记，从身手上来说自己绝对不是桑冉的对手。
桑冉下车后戴上口罩，揣着口袋朝沿着盘山公路走。
从乔远帆的角度看过去，她就像个蜗牛在爬山。
他驱车不紧不慢的跟了她一阵，不忘给她打近光灯。
桑冉转过一个弯道后朝他大开的车窗扔了句：“别再跟着我。”
“我送你到家门口。”乔远帆不依不饶。
桑冉索性一路小跑，等她停下来乔远帆才踩下刹车，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，一把握住桑冉的手肘，试图和她说话。
她利落的朝他下盘来了个扫堂腿，乔远帆整个人仰翻在地，表情狼狈。
他脖颈里沾上几片树叶，桑冉低头看他：“我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乔远帆仰着脸和她四目相对：“你现在喜欢陆升么？”
桑冉好心的给他拨开树叶，她动作和力道都把握的完美，她知道他不可能有事。
“你是成年人了。”乔远帆担忧的看着她，“不要因为一点感情问题就失魂落魄，你可以经历一段糟糕的爱情，但你不能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放在上面。”
桑冉看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男人，转身想走：“我现在没兴趣和你讨论三观。”
乔远帆对着她的背影，他在哀求她：“我想要一个答案，你知道的。”
桑冉脚步一顿，她缓缓背过身：“不知道。”
她抱着膝盖蹲下身，看着乔远帆头上的棕色卷毛，很容易让她想到小时候外公养在身边的泰迪，“我确实，喜欢过他吧。”
乔远帆终于肯从地上站起来，他郑重的看着桑冉，像在宣誓：“桑冉，从一开始，你身后就不是只有陆升一个人。”
他的意思接近于直白，桑冉却想得和他不是一码事。
陆雅安下午在咖啡馆说的那些话，话糙理不糙，和她在一起么，确实挺累。
可是陆升从来没有和她抱怨过一句话。
桑冉踩在树下堆积的叶子里，深一脚浅一脚。
她想，叶片团在一起，拥抱着取暖，依偎着生存，真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。
“我不能没有他。”
她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，“你明白么？”
乔远帆觉得吃瘪，闹了半天他在给别人送助攻。
他打开手机照明工具，陪着她走过盘山公路，他能做的只有这些。
“他对你怎么样？”乔远帆承认他有一丝不甘心。
桑冉拉下口罩，认真的说：“他对我很好。”她想了想，生怕乔远帆不相信，又加了句，“他一直都在包容我。”
到半山腰前，桑冉和他告别：“你就送我到这里吧。”
她整个人披在月色里，脸廓温柔，她总是有让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能力，忍不住产生眷恋。
乔远帆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光明磊落不起来：“忘记告诉你，我有女朋友。”
“真的么？”桑冉不太想在他面前装傻，她没有养备胎的习惯，她希望能和他说清楚。
乔远帆笑得轻松，当然是假的，因为他想作为朋友留在她生活里，他朝她伸手：“希望能一直做你的朋友。”
桑冉半信半疑的和他握手，摆明了应付他：“有机会再联系。”
到门口桑冉才发现她忘记带门卡，真是快被自己蠢哭。
按着门铃，没人给她开门。
黑糊糊的窗子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。
换成以前，她肯定头也不回出去住酒店，但是她今天心情不错。
陆升的存在，给她带来了一定影响。
她刚开始不确定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，所以总是很抗拒这种感觉。
有一点她可以确定，她对陆升产生了极大的依赖。他生气的时候，她会不习惯。
桑冉抱着衣服去主卧的浴室洗完澡，躺在久违的床上。
前几天和陆升同居，她都忘记涂身体乳。
其实也不是忘记涂，主要是她总有种涂完后会被他吃干抹净的错觉。
她抱起手机，未读消息零条，看起来真是心酸的不行。
朋友圈里都在分享各自的生活日常，陆雅安的夜生活刚刚开始，钱鑫鑫在吐槽新的相亲对象。
每个人都过得井井有条。
点开微博，她验证过的大号经她手发出去的基本没有，底下只有几个死忠粉，其他都是公司水军的控评，没多大意思。
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她的小号可以说是多姿多彩，有小几万粉丝，都是活粉。
虽然她小半个月没有更新微博，但每天评论数转发数都在上涨，清一色的哈哈党，不然就是恍恍惚惚。
她的小号微博严格意义上来说，更像一个营销号，除了分享游戏里遇到的小段子，偶尔她还会做评价时事指点江山，虽然大多数评论都叫她不要蹭热度安心回去当段子手。
睡意袭来，桑冉打了几声哈欠，拖鞋都没穿就扒到窗台上看了一眼外面，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。
她钻回被窝，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陆升。
陆升回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半，他原定计划今天要飞一趟香港，临时开董事会改变了今年的发展方针。
老爷子被他气得不轻，电话那头说是犯高血压，非要叫他回祖宅一趟。
他进门前反复看着手机里何特助发来的照片，桑冉和陆雅安吃的晚饭，乔远帆也在。
他就知道她是个鬼话精，说过的话第二天不到就抛到脑后。
他又不能拿她怎么样，她好像笃定他离不了她一样，尽管事实的确是这样。
陆升走上楼梯，脚步一转，推开侧卧的门。
里面空荡荡一片，他顿时失笑。
他知道她睡眠质量不是很好，因为怕吵到她，在侧卧冲洗后才回到主卧。
桑冉蜷缩着腿埋在被窝里，他把她连带着被子一起捞到怀里。
他真的很害怕失去桑冉，这个时间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失去桑冉。
陆升圈得她很紧，她后脑勺贴在他心脏的位置，他恨不得把她揉到自己的梦里。
因为在梦里，他可以看到她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。
外界纸媒对他的评价一直都很正面，所有正能量的词语都堆砌在他身上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糟糕的另一面。
也只有桑冉会唤醒他的占有欲、控制欲、疑心病，勾出他的狭隘、自私、敏感。
至少，他觉得很快活。
桑冉第二天醒来，枕边的位置留着陆升存在过的余温。
她在懊恼昨天晚上没有及时拨出电话的事，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呢。
陆升推门进来挑领带时，桑冉正横在床上捶胸顿足。
她一下子鲤鱼打挺坐起来：“你这两天很忙？”
陆升嗯了一声，翻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桑冉伸手指了指：“银灰色的好看。”
陆升没说话，桑冉洗漱完下楼后看到他系得是那条银灰色的领带。
她脚步都轻快起来，跳到他面前，撩了撩头发，她在思考该怎么和他开口。
陆升在玄关换鞋，等到他手放在门把上，桑冉才憋出一句话来：“你今天不和我一起吃早餐？”
“公司有事。”陆升的回答简略，丝毫没有要和她分享的意思。
桑冉蔫搭着脑袋站在原地，背在身后的手挠过指甲盖。
她忽然抬眼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，眼睫微翘。
嘟哝着唇瓣，她似乎想和他说什么，却没说出口。
陆升拉过她的手腕，她被他抵在墙上。
他的吻汹涌澎湃，她很快就被他亲的喘不上气。
陆升惩罚性的在她唇边留下齿痕，他的掌心护在她后颈，客厅壁画的纹路硌在他手背上。
他想，桑冉要是一幅画，他肯定不舍得把她裱在画框里，他会随身把她揣在身上。
桑冉眸光澄静，他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他抚过她的脸颊，很想告诉她他其实从来不会生她的气，他可以为了她忍受所有事。
但是他暂时不想自掘坟墓，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天克制不住自己。
她实在太容易让人疯狂。
“早安吻。”他蹭过她小巧的鼻翼。
桑冉忽然埋到他怀里，倾听着他的心跳，她觉得安心。
“你今天不要这么迟。”这话的暗示意味很浓，她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想吃你做的咖喱牛肉饭。”
“好。”她很少在自己面前会主动，陆升捏住她的下颔骨，低头亲上去。
司机在大门外等了整整二十分钟，陆升才出来。
陆升刚走，桑冉就接到钱鑫鑫的电话，今天剧组开机仪式，她的戏份一周后才开拍，她去走个过场就好。
上车时她带了个保温盒，里面装着今天早上陆升给她做的蟹肉寿司。
“你自己做的么？”钱鑫鑫顺手尝了一个，两眼放光，“我可以考虑和公司提议，给你专门开设一栏美食节目。”
“保姆做的。”桑冉眼神闪烁，“好吃么？”
钱鑫鑫点头：“你在哪家家政公司请的啊？这得有米其林大厨的水准。”
桑冉觉得她就不该多问，自己挖坑自己跳，她沉默三秒才开口：“远房阿姨。”
“你亲戚真多。”钱鑫鑫朝她挤眉弄眼。
桑冉：“……”
到影视城后，剧组的人都和桑冉打过一轮招呼，其他几个主演她都没见到。
钱鑫鑫和她一起搬着凳子坐在角落，桑冉小声感慨：“我可能是个假女主角。”
“别灰心，说不定你二十年后就……习惯了。”钱鑫鑫给她灌了碗毒鸡汤。
“你不应该祝我二十年后拿奖拿到手软么？”桑冉搓着手背。
她今天穿了件窄腰长裙，外面裹了件薄开衫，刚才坐在车里不觉得有什么，现在坐在风口才觉得手脚发冷。
“男人都是善变的。”钱鑫鑫有感而发。
“啊？”桑冉没听懂，“什么意思，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昨天相亲碰到个极品男，问我买房没有，我说刚付完首付，结果他告诉我他房子租期快到，和我结婚后可以分摊一部分房贷。”
钱鑫鑫一脸鄙夷，“回去后发信息给我要求饭钱AA制。”
桑冉安慰她：“想开点，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当个情感博主。”
手机铃响起，桑冉果断接通，对面传来冰冷的话费账单通知。
她失望的收回手机，钱鑫鑫全程看在眼里，给她比了个口型：“兵哥哥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桑冉支着下巴，昨天的那一通电话，陆升和她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。
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想法，她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。
“真栽了啊？”钱鑫鑫唏嘘，“过来人的立场告诉你，人生苦短，必须性.感。”
桑冉被她的话惊到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喜欢他？”
钱鑫鑫换个方式问她：“你三百六十五天里有多少天会想起他？”
然后桑冉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起来，看到最后钱鑫鑫都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借给她。
桑冉选择推开她的手：“没有那么夸张。”
钱鑫鑫开始盘查户口：“他条件怎么样？本市人？多大了？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她可以不回答么。
钱鑫鑫教育她：“你这都步入社会多长时间了，现在谈感情都是合适不合适。”
“房产具体不清楚，经济条件算小资以上吧，个头稍微比我高这么多——”
桑冉伸手给她比了截距离，“长相么，比简彬好看。”
钱鑫鑫看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双裤腿，戳了戳桑冉的手肘。
桑冉顺着修长的裤腿往上看，简彬脸上的笑意尴尬，站在他旁边的经纪人脸色难看。
简彬是《古道》的男主角，也是她戏里的丈夫。
新晋影帝，颜值实力双担当，一堆老戏骨来给他做配。
“我叫简彬，”面前的男人和她自我介绍，“希望合作愉快。”
“我念书时就喜欢看前辈您的戏。”桑冉站起身，不得不承认，简彬本人看起来比镜头上谦逊多了。
简彬：“……”新进组的女演员好像不太会说话。摸着良心讲，他觉得自己明明很年轻。
桑冉当然不这样想，她记得简彬的资料上貌似比陆升大两岁。
除了简彬这一件小插曲，开机仪式还算圆满。
从影视城出来后桑冉接到陆雅安的电话。
“乔远帆要离开T市，他给我的说法是寻找灵感。”
桑冉“哦”了一声，“祝他一路顺利。”
“他给你留了礼物，托我转交给你。”
桑冉告诉她：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我以前有一次嘲讽他，和他说如果他有喜欢的女生，就送她一支口红，至少在那个女生亲其他人的时候，他还有参与感。”
桑冉被噎到：“你真幽默。”
晚上回家后桑冉翻遍冰箱，无奈点了个外卖，孤孤单单窝在沙发上拆包装。
陆升这个大骗子，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。
她一边诽谤，一边接起响的不停的电话铃：“喂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陆升听出她声音里的闷闷不乐，他确实是掐准了时间打给她。
桑冉冷哼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我派司机去接你好不好？”陆升的声音循循善诱。
桑冉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，声音软了些：“不好。”
“你要不要换衣服？”陆升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拒绝。
桑冉蹙眉：“私人酒会？”
“有个香港来的女客户。”陆升的话简短，“你只需要认识我就可以了。”
“不用，我吃过晚饭。”桑冉掐断电话。
她觉得自己和陆升在一起后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每天都在进步。
上次和渡边先生应酬，今天又有私人酒会。
照这个趋势发展，她都快把他生意来往上的合作伙伴见个遍。
这和变相开发布会宣布婚姻关系有什么区别。
桑冉洗完澡后坐在床上，她抱着笔记本连玩游戏的兴致都提不上来。
她至今记得小号微博发的第一条内容：游戏这么好玩，要男朋友有什么用。
现在想想，打脸来得猝不及防。
直到陆雅安给桑冉发了张照片，桑冉点开一看。
里面衣冠楚楚的男人举着红酒杯，只露出了侧脸一角，她第一眼就认出是陆升。
他对面的女人穿着低胸深v款式的晚礼服，保养得体，看不出岁数。
陆雅安发过来一串地址：【一声姐妹大过天，只能帮你到这里了。】
桑冉当时放下手机就开始换衣服，陆雅安的电话拨进来，她摁了免提。
“你不会准备无证驾驶吧？五分钟后下楼，我来接你。”
陆雅安接到桑冉时差点没认出她，晶莹剔透的粉钻项链露在香槟色礼服外面，发尾盘着一枚美轮美奂的发钗，笔直白皙的一双腿，随着裙边的晃动露出浑圆的膝盖骨。
桑冉坐在副驾驶画妆，实际上只是涂了个珊瑚红的唇釉。
陆雅安表情震惊：“感觉像栽你去走红毯。”
桑冉忽然想起什么，拿起手包：“陆升和我说过，应该是生意伙伴吧。”
陆雅安告诉她：“周太太风评不太好，她们家家族企业的传统文化就是女人当家做主，外界有传闻说她先生那方面不行，我这么说你明白吧。”
“男人应酬也会被揩油么？”桑冉观察陆雅安的神色，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。
“会。”陆雅安信誓旦旦，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男人会不会被揩油她不知道，陆雅安只知道同行里有不少女商人靠肢体接触谈生意，这属于一种变相的谈判技巧，“你外行人当然不清楚。”
“要不麻烦你再送我回去吧。”桑冉懵里懵懂跟着陆雅安下车，一路畅通无阻到门口却打起退堂鼓。
“关键时刻，你别掉链子啊。”陆雅安搂过她的胳膊，示意她学自己贴在门缝前听墙角。
桑冉礼貌性推辞了两句，口嫌体正直的附耳去听，什么都听不见，门框高大厚重，隔音效果总不会差强人意。
她有点羞耻，脚下刚站稳，深吸一口气，拉着陆雅安想调头。
结果她发现，自己落在额边的一缕发丝不可思议的刮到陆雅安的手链。
陆雅安用眼神安慰她，手上动作一大，门缝被推开，带着她朝里趔趄了一步。
桑冉差点不小心崴到脚，幸亏陆雅安扶住她。
她抬起眼睫，不经意间撞进陆升深邃的眸光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，周太太的胸都快贴陆升背上。
桑冉更着急了，她的行动快过思想，她几乎是顺手拿过高脚杯。
“阿姨，你不知道他是有太太的么？”
周太太惊呼一声，酒液顺着她礼服流下，湿嗒嗒滴在地毯上，印出一圈水渍。
她拿过餐巾擦着身上的狼藉，火气都发在桑冉身上，贵妇的姿态荡然无存，看起来像个泼妇：“你是T市人？”
周太太整理完后才朝陆升开口，“陆总，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，和寰宇的合作我会重新考虑。”
桑冉：“……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，她快被陆雅安给坑死了。
这都什么骚操作，她终于知道陆雅安为什么会被陆升炒鱿鱼。
“过来。”陆升整理着袖口，笑得戏谑。
桑冉脸上唰的一下红了，她确实无地自容。
陆升掌心一捞，从容搂过桑冉的腰：“介绍一下，我的太太桑冉。”
他毫不犹豫的告诉周太太，他的选择。